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☆、今夜温柔

作者:众生皆苦派大星本书字数:K更新时间:
    “你当真要去九层梦塔?”

    室内檀香缭绕, 田虚夜的话散在烟雾中, 语气淡淡, 一时间有些听不真切。

    盛鸣瑶想也不想地点头:“确定。”

    田虚夜紧接着又问:“你如此坚决,可是有别的缘由?”

    到底当了她这么多年的师父, 田虚夜实在太了解这个徒弟了。

    在看似随心所欲的外表下,盛鸣瑶纵使再狂妄,做事也从来都是有章法的。

    如果不是事出有因,她绝不会这般冒险。

    坐在田虚夜对面的盛鸣瑶觑了眼他的神色,见自家师父面色一如既往的从容,自知今天必须给他一个理由。

    她心中划过了无数套完备的说辞,最后一个都没选择。

    “缘由……说起来还有点多。”

    盛鸣瑶说完这话后,自己都笑了, 她抬起头直视田虚夜的双眼,“最大的理由,大抵是我太狂妄, 狂妄到看不下去这样胡作非为的天道。”

    “之前师父在大荒山山巅对我说的那些话, 徒儿从不曾忘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很轻, 轻到像是能被室内氤氲而生的烟雾吹散。

    与之相对的, 是盛鸣瑶这双眼睛。

    璀璨明亮到像是将星河尽数倾倒。

    田虚夜与她对视,忽而朗声大笑。

    “好!好!好!”

    他一改之前的沉静,走到盛鸣瑶的身侧, 拍了拍自家徒弟的肩膀,毫不介意她略带嫌弃的眼神,说道:“正好, 最近发生的事情有些突然,听说别的门派也会来几个人。大家都想去和天道说说话,谈谈心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说说话,谈谈心。

    盛鸣瑶站在九层梦塔外,看着田虚夜叫来的‘几个人’,先是微微一怔,随后失笑。

    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。

    起先是有魔界之人故意混在其中,想要挑拨几派的关系。他们并不知,这几派之间早有联络,根本不至于如他幻象的那般互相怀疑。

    更何况,有般若仙府混入魔界之人的案例在先,别的门派或多或少都收到了些风声,自然不会任由魔界之人猖狂。

    别看他们平时明里暗里斗成一团,当真正意识到这场浩劫会降临,修仙界即将有难时,几乎所有人都愿意出力。

    毕竟大多数人都以为这是一场魔界针对正统修仙界的阴谋,而知道内情的大佬也没有将实话说出口。

    毕竟‘天道灭世’这四个字太过伤人,稍有不慎,甚至可以直接毁灭一个人的仙途。

    于是当盛鸣瑶随着田虚夜落在九层梦塔外时,就见到了这么一番情形。

    已经进去了一批人,剩下的弟子们穿着不同门派服饰,到是半点没有隔阂地围在了一起。

    果然,修仙界门派之间的友谊全靠魔族,在魔族面前,连和妖族的恩怨都可以暂且放下。

    不止是大荒宫的人,纯戴剑宗、点月楼、长乐派……甚至一向高傲,自诩清正的般若仙府都有许多弟子前来,其中更有几个本不该出现于此的人。

    比如,玄宁。

    光是站在那儿,哪怕不发一言,人群都会自动地避开他的身侧,更别提打量他了。

    没人有这个胆子去招惹一位不知境界的仙尊,事实上,哪怕确认了玄宁此次也会和他们一起进入九层梦塔,许多人仍是晕乎乎的。

    这可是玄宁真人!

    这位可是已经被众人冠以了仙尊之名,修为之深不可测,他分明站在那儿,却又让人觉得离他很远。

    就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。

    就在很多人心潮涌动时,玄宁抬眼见到了大荒宫的众人,他片刻犹豫也无,直接落在了盛鸣瑶的身旁。

    靠得也不是很近,不至于让大荒宫的人警惕,可同样也不远,甚至是个极容易惹人非议的句子。

    半点也不避讳。

    至于盛鸣瑶,她到不怎么奇怪会在此地遇上玄宁。

    早在来时,盛鸣瑶已经从田虚夜口中得知了此次事情的原委。

    自从九层梦塔的最后一层薄雾掀开后,不止是他们这边出了事,几乎是这片大陆的每一块地方,都或大或小地起了殃祸。

    魔界,在这个时候,就成为了绝佳的背锅侠。

    进入九层梦塔前,盛鸣瑶就已知道其中规则。

    梦塔会随机将几人安排在一起,人数不固定,场景不固定,尤其是在六层以后,会遇见什么,皆无定论。

    更何况,现在还有魔界之人混入其中,更是麻烦。

    盛鸣瑶心中明白,她在纯戴剑宗那片弟子里并未瞧见滕当渊的身影,估计是提前进入塔中了。

    各个门派的弟子进入塔内的批次不同——即便是相同批次,也不一定能碰到一起。

    简单地与田虚夜交代了一番,盛鸣瑶步入了梦塔之中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梦塔的前四层只要是突破幻化出的妖鬼魔障,这些对于盛鸣瑶而言,都算不得困难。

    而从第五层开始,一上来就是磅礴浩瀚的巨浪,所有进入梦塔之人都需要需要穿过这片无际汪洋,才能得到钥匙,进入下一层。

    能走到第五层的修士已经是人中龙凤,然而盛鸣瑶亲眼所见那个上一秒还在与自己打招呼的娃娃脸男修,下一秒就被巨浪拍在水中,再也没了动静。

    这巨浪来得太过突然,就连盛鸣瑶也只来得及给自己套了层防护。

    饶是有防护,她也被这巨浪所带起的风暴推得踉跄了一下。

    同样的,别的与她一起进来的修士也同样形容狼狈。

    一波未平一波又起,不等盛鸣瑶想明白其中缘由,第二波巨浪已经到了眼前。

    这次巨浪更高,卷起的深色的水幕上带朵朵浪花,恐怖骇人至极。

    ……只是有点像现世水中乐园的那种人工浪潮。

    盛鸣瑶心中不合时宜地冒出了这个想法,不知为何,又忍不住开始想按照某些乐园员工的恶趣味,在第一波巨浪后,第二波的也许是假浪。

    特意为了吓唬捉弄游客什么的……

    盛鸣瑶脑中想法闪过,不过她并未走神,眼睛仍是死死地盯着巨浪。

    在她的目光下,巨浪停留在了半空中,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样,随后竟然一点、一点地——

    退缩了回去?

    盛鸣瑶:……

    所有准备拼死抵抗搏一场的弟子:???

    这都是什么操作?

    “不对啊。”一个穿着般若仙府服饰的弟子喃喃自语,“这浪不是应该一次又一次掀得更高,然后——”

    盛鸣瑶当即呵斥:“闭嘴!”

    他的同伴眼见那巨浪又蠢蠢欲动有复起的预兆,也隐约明白了其中深意,转向了盛鸣瑶诚心请教。

    “只要我们不对此有畏惧之心,是否巨浪就不会来袭?”

    盛鸣瑶点头,她的眼神仍是紧紧地盯着巨浪,口中回复简短有力道:“人定胜天。”

    人定胜天。

    这本身只是盛鸣瑶随口一说,她也没想那么多,可谁知这话竟像是打开了什么束缚,那几位听见的弟子宛如醍醐灌顶。

    冥冥之中,那些在心中积累了四层的恐惧消退了不少。

    “你们这些无法无天的人类啊——”

    巨浪中忽而传出了一道低沉浑厚的嗓音,带着些诱导地劝诫。

    “你们就不怕,被天道所谴责吗?”

    其余弟子皆是惊惧,呐呐不敢言,唯独盛鸣瑶理也不理,孤自往前走,淡定道:“不怕。”

    她迎着风浪走去,青色的外衫被浪□□得猎猎作响,踏在了还暗藏风波的海面上,一步一步,似要将所有的风雨陷阱踏平,瞧着莫名让人心潮澎湃。

    有了这位艺高人胆大的家伙带路,别的弟子跟在盛鸣瑶身后,竟然真的将这关很快过了。

    “道友的闯关方式实在别出心裁。”最开始就选择跟在盛鸣瑶身后的弟子斟酌了片刻,开口提醒道,“只是道友之前那番话,就不怕惹得……生气吗?”

    盛鸣瑶微微一笑:“我生怕它还不够生气。”

    那弟子被她一噎,还不等反应过来,就见盛鸣瑶的身影已然消失。

    从前,若是有人告诉阿平会有人能闯到九层梦塔的最后一关,阿平一定不信。

    但现在,在见到了盛鸣瑶之后,阿平不知怎么,忽而愿意相信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盛鸣瑶真的到了第九层塔。

    她已经大致明白了九层梦塔的套路。

    前四层塔考验的是修为,后四层塔考验的是心境。

    若论心境,盛鸣瑶还真觉得如今修仙界里,没有几个人能比的过她。

    与她一同出现的,还有玄宁。

    两人对视,同时沉默,最后还是玄宁率先开口:“你想拿到九梦珠。”

    他还是老样子,清绝出尘,宛若山巅之雪。

    这问题问得简直是废话,盛鸣瑶淡淡应了一声,已经做好了与玄宁同时动手的准备。

    哪怕知道自己的境界远远不如,盛鸣瑶也要尽力一搏。

    然而出乎她的意料,玄宁从容后退到第九层梦塔入口处,对着她微微颔首:“你去取吧。”

    这模样,像是要帮她守门?

    盛鸣瑶不可思议地打量着玄宁,她不会贸然相信这个曾给自己带来了巨大伤痕的人,不过机不可失,盛鸣瑶当机立断旋身,借力而使,层层向上,马上就要跃至塔尖。

    每当她跃上一层,塔中就会愈发明亮一些。

    玄宁站在第九层的入口处,他仰头逆着光望向了那层层而上的人影。

    已经很久很久,没有人能让玄宁做出这样的动作了。

    青衫少女步履轻盈,宛如蝴蝶蹁跹,所到之处皆留下点点金光。

    九层梦塔九重境,梦得九重天上去。

    前四层验修为,后四层磨心境。

    而最后一层。

    为心魔。

    玄宁缓缓低下头,不再去看那道身影,一缕鸦青色的长发滑落脸侧,遮住了他眼中情绪,旁人皆无法揣摩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塔中涌动,塔外同样不平静。

    天地昏暗,隐隐竟在空中凝起了一阵漩涡,随后梦塔外的树林松木轰然倒塌,湖水涌起后竟然倒悬!

    已经出塔的常云当机大喊:“列十二归墟阵法!”

    无需他多说,般若仙府所在此处的弟子已经由常云的大弟子摆好了阵势,其余门派的弟子也同样严阵以待。

    众目睽睽之下,魔尊松溅阴从北面而来,身后跟着八大魔使,以及其余魔修。

    看这架势,竟是倾巢出动!

    松溅阴对着底下为首的几人,着重将目光落在了大荒宫几人身上,眼神阴冷。

    有了前一世的教训,又有了这一世的‘预知梦’,他绝不会再重蹈覆辙!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塔中·

    就在盛鸣瑶即将摸到那传闻中的‘九梦珠’时,耳畔忽而传来了一道和蔼浑厚的声音。

    [你很厉害。]这个声音说道,[你想要什么?]

    [不如直接告诉我,别动那颗珠子了。凡是□□凡胎之人触碰圣珠,皆有损寿命,这件事旁人并不知道,只是我见你天资聪颖,实在舍不得让你就此身死道消啊!]

    这声音从循循善诱到最后情真意切的劝阻,乍一听,还真挺像那么回事。

    只是盛鸣瑶并不吃这套。

    想也知道这是谁搞出来的把戏,盛鸣瑶懒得搭理,孤自上前跃去。

    [简直不知好歹!]这声音气急败坏,眼见盛鸣瑶真的要取下那珠子,声音尖锐凄厉,[别动——]

    晚了一步。

    顷刻间,原本还明亮的塔内渐渐黯淡,就连镶嵌在四周的明珠灵石都从璀璨变得无光。

    先是一颗,随后逐渐蔓延,像是一切的生命都选择在此刻凋零。

    从一开始,玄宁就敏锐地注意到了变化,还不等他一探究竟,上首的盛鸣瑶已经缓缓落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不止玄宁,连盛鸣瑶都有些怔然。

    这种时候,不该直接拉她进行一场‘私人谈话’吗?如今这样,是打算开诚公布了?

    “来九梦塔者,皆有所求。说吧,凡人,你有何求?”

    盛鸣瑶抬手,仔细地对着左手捏着的珠子打量了片刻,冷笑:“凡人盛鸣瑶此次前来,只为求一公平。”

    那声音顿了顿,道:“天道至公,你又怎知,自己口中的‘公平’,不是另一种不公?”

    盛鸣瑶不想与它多费口舌,索性直白道:“我口中的公平,是将那些被天道吞噬的灵力归还,那些敢于与天道抗争的人不该被人忘却,那些——”

    说到这儿,盛鸣瑶顿了顿,才哑着嗓子开口。

    “那些被用来汲取灵力的无辜生灵,应当得到回报,那些犯下恶行之人,理应受到严惩。”

    天道——或者说,此间最初的规则早已知道自己无力抵抗,在最初的愤懑后,它忽而狡猾开口:“此消彼长,你要换了天道,就需另外得一天道。”

    不等盛鸣瑶开口反驳,它已经给出了最优解。

    “比如,让你以身化天道……唔,与你的道侣一样,如何?”

    这方天道,最初是乐氏某位族人的化身,在融杂了凡尘的灵力时,它不可避免地融进了些许情绪,于是不自觉地有了偏好。

    比如,它故意没有让玄宁离去,期待他能突然出手将盛鸣瑶打败。

    可惜从始至终,玄宁都不发一言。

    天道同样感到奇怪。

    按照道理,这个凡人修士与自己的理念最为相投,又是般若仙府养大的人,甚至可以说是他的嫡系,居然会白白错失良机?

    显然,它还是并不了解凡人。

    偌大的光源从盛鸣瑶身前一米处出现,天道像是将之前所有的光亮都聚集于此,旋即又铺开,形成了一个‘门’。

    “只要有合适人选愿意继承天道,汝愿即可成。”

    说完这话后,天道再也没有了动静。

    盛鸣瑶没有沉默太久,抬脚向那光源走去。

    随后,她被一阵风吹了回来。

    风很温柔,混杂着针叶林的木质香气,钻入了盛鸣瑶的鼻尖。

    她眼眶一热,却固执地不肯后退,甚至企图动用灵力向前却被风死死抵住,半点不让盛鸣瑶再次前进。

    万籁俱寂,玄宁突兀开口:“是你的道侣在阻止。”

    分明是疑问,却被玄宁说成了一句肯定的陈述。

    他的声线之清冽漠然,恰似无情,风华绝代的模样,无愧于‘冷月仙尊’的名号。

    盛鸣瑶一边抵抗,口中还不忘承认:“是他。”

    远处的光亮渐熄,向来天道不会给她太久的时间。

    得到回答后,玄宁眼底晦涩难辨,他望着盛鸣瑶与这风相持,片刻后,竟是短促地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不止盛鸣瑶,就连玄宁自己也有些讶异刚才的那个笑,不过他没有给自己太多时间思考,而是直接跃起,落在了光源之前。

    “师……玄宁?!”盛鸣瑶下意识叫了出声,“你要做什么?”

    做什么?

    玄宁也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。

    或许,也不过是在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后,想要稍作些弥补。

    说起来也可笑,曾经玄宁以为自己还有很长的时间,足以与盛鸣瑶说清过往的恩怨,谁知现在——

    现在这样也很好。

    “盛鸣瑶。”

    玄宁心中泛起从未有过的情绪,积压在一起,都快让人喘不过气来,可他最终也只能说出了这三个字。

    盛鸣瑶不明所以地看向玄宁,甚至忘记与风抵抗。

    “盛鸣瑶。”玄宁又重复了一遍,神色漠然。

    在最后一刻,他仿佛想要望向这个行事出格,也令自己无数次出格的人,但终是错开了视线。

    “若有来世,你别再做我的弟子了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距离九层梦塔,已经过了许多年了。

    据说般若仙府的玄宁真人在塔中得道飞升。

    据说纯戴剑宗性情沉稳的大弟子任修忽而勘破,连越一大境界,步入化神。

    据说在那场大战后,魔界损失极为惨重,魔尊也下落不明。

    据说……

    这些事,已经和盛鸣瑶没什么关系了。

    大荒宫中,仍是一派祥和。

    在经历了九层梦塔的大战后,秋萱到是与常云的关系有所缓和,具体发生了什么,旁人也不曾知晓。

    锦沅与长孙景山感情甚笃,在九层梦塔中经历了一番生死,等到一切平息后,长孙景山迫不及待地与锦沅结为了道侣。

    阮绵还是一幅跳脱迷糊又暴躁的性子,也还好长叶脾气好,能惯着她。

    至于纯戴剑宗那边,也不知是想通了什么,冲和子送来了一大堆谢礼,又暗戳戳附带上了一堆藏在芥子镯内谷蕖梅花来。

    结果全被桂阿长老拉去厨房当了柴火。

    说起来,门派外来的礼物皆是由汲南长老最后经手,也不知道是怎么被桂阿‘误烧’的。

    至于盛鸣瑶,在告别了终于找回着爱人遗骸的田虚夜后,她另换了一个地方居住。

    苍柏始终没有回来。

    “行,你先去北面住着。”田虚夜爽快地答应了她的请求,“除去走走也好,记得按时回来报个平安就行。”

    就这样,盛鸣瑶收拾小包袱,去了距离大荒山稍远的一座山峰。

    春秋轮换,不知今夕何夕。

    盛鸣瑶又到了山巅上的小凉亭里,她熟练地拿出了自己温好的酒,对着月亮,身披雪色,也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
    “阿鸣。”

    风雪猎猎作响,夹杂着故人归来。

    盛鸣瑶蓦然转身,顺着声音,望见了那独倚月色,风华绝代之人。

    夜色鸿蒙,不远处的暖光在他身后绽开,洒满了盛鸣瑶的心间。

    她怔了片刻,直直朝那人奔去。

    分明只是几步之遥,偏偏似隔绝着千山万水,她带着满身荣光,明亮又鲜活,点燃一路上所有的枯败。

    世间所有的喧嚣归于沉寂,只能听得见彼此的心跳。

    一下、又一下,清晰可闻。

    “……这一次,你再不许骗我。”

    “不会骗你。”苍柏任由她将头埋在了自己的颈窝处,紧紧地拥住她,在盛鸣瑶耳旁轻声许下了誓言,“从此以后,我再也不会离开你。”

    不止是你在害怕,我亦惶恐许久。

    早春时节的夜空散漫,星河低垂,似是要将所有的月色与星光都倾注在两人身上。

    山上的雪还在不停歇地坠落,掩埋了世间种种颜色。

    有几片雪花零散地掉落在了苍柏的发尾,更使他完美到挑不出一丝瑕疵的容颜无比惑人。

    “从此以后,无论发生什么,我们都不要分开……”苍柏伸手,冰凉的指腹在在盛鸣瑶眼尾的伤痕处落下。

    像极了一个吻。

    “……好不好?”

    苍柏曾归于天道,又因一人许诺,而清醒意识从天道剥离,神形完好,却又见到了更多的事。

    也许有朝一日,又会来了什么变故,使得天地纲常颠倒。那时啊,万古涌江河,苍山尽白雪,日月落红尘,所有为人熟知的局势一朝骤变——

    世事本就无常,唯有爱你,是我亘古不变的永恒。

    盛鸣瑶将头从苍柏颈窝处抬头,恰巧对上苍柏藏满了情绪的眼眸,忽而笑了。

    神佛也好,仙魔也罢……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“从此以后,我们都不要分开了。”

    苍穹之下,山河广袤。

    在所有对我刀剑相向、步步相逼的岁月和故事中,你是黑暗中独树一帜的温柔。

    两人太久未见,却丝毫不见生疏,盛鸣瑶讲述着自己这些年的见闻,说着大荒宫里那几位闹出来的有趣之事,半点没提九层梦塔的艰辛。

    她不提,苍柏却也知道。

    两人谁也没用灵力,而是沿着小路从山巅走下,径直走到了盛鸣瑶的洞府前,身后留下了一串脚印。

    在临进屋前,盛鸣瑶似有所觉地回过头,望向了山巅的积雪。

    夜里的雪稍显黯淡,不过有了月辉点缀,隐约也能看出些痕迹。

    不知道是不是盛鸣瑶的错觉。

    就连今夜的大雪,也被格外清绝的月光溶上了层层浅淡的温柔。

    【正文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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